包柏成

    近做一梦：一醉汉举杯邀月，酩酊大醉，胡言乱语，终喃喃然倒卧不起，余探其鼻息，弱然将尽……余大愕而醒，靠坐床头，额汗涔涔，恍惚间忆起醉汉所言，追而记之。
    醉汉举杯对月，喃喃言道：“某先生早年习国画，后留洋习西画，归国后毕生致力于中西绘画之融合，精神可嘉也。然观其国画，亦有所失矣：虽有清气，失之于薄也；虽有春意，失之于浮也；虽有妩媚，失之于弱也；虽有巧思，失之于制也。其画弊因有四矣：重形式轻内涵，其一也；重“创新”轻传统，其二也；重阴轻阳，有违阴阳相和之道，为其三也；笔墨如砖画如楼，画惟重布局而轻笔墨之神质，诚若房屋惟重设计而轻砖瓦之质地也，若此，焉有神画佳楼？未明此理， 便“点”如蜻蜓点水，“线”如风柳漫舞，“面”如浮光掠影，纵然画面五彩斑斓，也乏善可呈，此乃其画弊因之四矣。既为中国画，不论如何改之，气韵生动，神完气足，当千古不易也。”
    醉汉既不善画，焉知作画之艰辛耶？其言皆为醉语耳，自不必当真，然亦不可不思也。梦中察其神态，似用心良善，并无恶意，可恕之也。梦中忽又有人曰：“大醉大醒也！”若然，梦中之大醉者，可是大醒者乎？
    余数十载方得此一画梦，喜而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