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义民

    我喜欢李清达的水墨人物画，每每读之，总能激起我的阅读兴趣。他的画笔墨酣畅淋漓，造型准确生动，且内涵丰厚，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艺术感染力。
    在中国水墨画中，相对而言，难以驾驭的是人物画。因为人有思想，而内心世界又复杂隐密，要想画出一幅意境高远、思想深刻、卓尔不群的人物画，难。李清达却知难而进，将自已的兴趣、热情和不懈的追求，汇聚到人物画的创作上，在生活中寻求实感，以扎实的艺术功底和敏锐的艺术视角独辟蹊经，“平中取胜”，“我手写我心”，所以他的画总能逗引起人们的阅读快感，令人百读不厌，爱不释手。他的作品显得元气淋漓，情调爽朗，笔墨精妙，具有一定的亲和力和观赏性。识一斑可窥全貌，为说明问题，容我以李清达的几幅人物画为例，谈谈我对李清达作品的看法。
    先说《老中农》（原载《中国书画》2009优秀书画家专题）。这是一幅耐人寻味颇具历史感的人物画。画面中，一位中等个儿、体态臃肿、衣着朴拙、老诚憨厚的乡间老农，与一头膘肥体健的耕牛相依为伴，亲密无间悠闲自得地活灵活现于我们的眼前。蓦然之间，又一次将我带回那段若梦若幻渐行渐远的岁月，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在以阶段斗争为纲的年月里，地主、富农受压，贫下中农受穷，而中农是团结的对象。这些在夹缝中生活的老中农，他们自食其力，表面看去活得自在，内心却深藏着压抑， 尤其是对往后的岁月充满了忧虑，但毕竟他们是那个时代乡间最有资格享受生活的一个阶层。李清达抓住了这一特点，作品反映的正是这一历史画面，并在人物的刻画上调动了多种手法，下了一番工夫。瞧，虽然老中农被艰难的岁月压弯了脊梁，脸上却挂满了掩饰不住的微笑，还有他嘴上刁着的烟斗，双手反剪于后的神情，以及那顶扣在头上而今早已难得一见的毡帽，这一切的一切，无不打上历史的烙印，既巧妙地概括了那段历史独有的风景，也深刻地揭示了老中农敦厚善良勤劳节俭自食其力悠闲自得而又不无后顾之忧的内心世界，给人一种风趣幽默，栩栩如生，过目难忘的艺术享受，也让我们记住了这位具有时代特征的典型人物。这就是李清达笔下的《老中农》以其亦庄亦谐的口吻，为我们讲述的这段留存于人们记忆之中的历史。
    再说《人间自有真情在》（原载《中国书画》2009增刊）。当我头一眼看到李清达的这幅作品时，立刻被眼前震撼人心感人肺腑的情景深深地打动，一颗激动的心起浪翻波，久久难以平静。仔细观赏画面上的温总理，只见他眼含热泪，竭力克制着涌动在心中的悲痛，亲人似的与一位在地震中失去亲人和家园的孤儿相泣而拥，那生死与共的场面 ，那山一样的深情大爱，令天地动容。难得的是，这幅别出“心”裁的作品却悲而不哀，立意高远，精神坚挺，且笔墨畅达，韵味十足，给人以莫大的鼓舞和力量，不知不觉中将那场令世界震惊，令国人在悲痛之中挺起脊梁，以忘我的姿态抢险救灾的画面，又一次生动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值得一提的还有画面上的落款，以186字长款，自上而下，擎天柱似的屹立于人物的左侧，不仅增添了画面的气势和厚重感，也为读者了解画面背后的故事提供了借鉴。这正是李清达的聪明之处，他以惜墨如金的绘画语言，深刻揭示了这位亲民总理纯洁无私敢于担当的心灵世界，热情地讴歌了温总理博大的胸怀和人格魅力，真可谓之匠心独具之作。
    之后，我又仔细拜读了李清达另外几幅令人耳目一新的人物画，又一次以个性显明的生动画面，让我们重温了特殊年月里那些令人啼笑皆非，来自社会底层的荒唐岁月里的荒唐事。请看他笔下的《学习班》：在彻底割掉资本主义尾巴的年月里，“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填鸭式的“学习班”成为向劳苦大众灌输极左路线的经典方式之一。那些饿着肚子有劲没处使的劳动者，被聚集在一起，在“灵魂深处闹革命”，面对艰难无望的日子，他们满目一片茫然，不知路在何方？《嫁不出的女儿》选材也很独特，画面上嫁不出的女儿掩面而泣，一旁木然而立的是，头上压着一顶酷似大山的“帽子”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老父，面对女儿的不幸遭遇，和“一人有‘罪’，株连九族”的残酷现实，他欲哭无泪，却又无能为力。《老子与儿子》勾勒的却是一幅令人唏嘘不已的画面：一位“大义灭亲”的红卫兵小将，正手持批判材料，向站在身旁的白发老人开炮，誓与“反动学术权威”的父亲划清界限。《队委会》更是一幅阿Q式的讽刺画：文革时期，当吃顿不掏钱的饱饭成为人们最大的奢望时，生产队的干部最渴望的就是能多开几次“队委会”。于是“队委会”变成名符其实的“老碗会”，就连馋嘴小猫也不甘寂寞，忍不住从窗口偷窥那些狼吞虎咽的人们。
    悉心品读这一幅幅构思巧妙回味无穷而又性味老辣的画面，愉悦的不仅是一双眼睛，更有一颗感动的心。“真实地反映生活是艺术家应有的品格。”李清达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毫无疑问，李清达是位心存良知，又有社会责任感的艺术家，他的艺术触角始终伸向生活的深处，用他的富有灵性的笔寻珍探宝，为我们奉献出一幅幅为数众多生动鲜活发人深省的绘画作品，应该说，这是我们当今画坛一笔可喜的收获。贴近生活，热爱生活，不忘历史，我们会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新生活，这对于我们这些过来人，特别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无疑是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的。
    从生活中来，再到生活中去，将人生中最为动情的画面呈现给读者，这正是李清达人物画的可人之处。
    我与李清达先生素不相识，因为喜欢他的水墨人物画，才冒然秉笔，写下这些浅显的文字，不当之处敬请方家赐教。好作品总是讨人喜欢的，我想信，我们的画坛更需要那些耐看耐读，而又富有生命力的好作品，同时也希望能看到李先生更多的精品力作。

2010年深秋于西安东郊新筑街道故居

 （本文作者为：作家，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文史馆文史艺术研究员，出版个人作品专集多部）